原标题：火山人家 | 卖火把的老阿婆

“这边好看，这边好看的嘞！”当我们瞻礼荣堂村那一个个幽邃的溶洞时，有一位瘦小的老阿婆总是健步如飞，走在我们前面，并频频招手呼唤。

阿婆每一见人，辄堆起一脸谦和的笑容；每一说话，辄露出两排洁白的假牙，一副菩萨低眉的样貌。她手举燃亮的火把，脚穿老式的布鞋。佝偻的身材使后背高高隆起，恰似驮着一个粗大的“？”——是对不平人世的诘问，是对苦难人生的拷问，还是对来世生活的探问呢？

老人世居荣堂村，娘家姓钟，夫家姓王，尽管已是87岁高龄了，但依然步履轻盈，谈笑自如，经常守候在村门口，招徕游人游览七十二溶洞。虽然沧桑岁月在脸上烙下了一弧弧年轮，一点点斑痕，宛如一度呈波弧状沸腾、渐次冷却的火山石，可仔细端详，依旧可以窥知其曾经的温婉和秀丽。想必其妙龄定然是：“鲜肤一何润，秀色若可餐。”（晋陆机《日出东南隅行》）

对于荣堂村，我们可谓情有独钟，来过不下十次。最后一次堪称幸运，由该村军校毕业生、海南武警部队女军官王晓燕充当翻译，遂约略获知了阿婆的苦难家史。当我们问起阿婆名字的时候，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，还是找别人问了问，最后才问清楚。

阿婆的名字叫钟王氏，或者叫钟（女不）三。对此，旁边一位有些见识的大妈解释道，“钟王氏”的名字是由娘家、夫家的姓氏组成，老辈妇女地位低，都是这样起名，不像男人有大名和雅号；至于这个“女不”字，本地人读me，“（女不）三”意思是在家排行第三，也不是什么正规的名字。阿婆听了，一面笑一面点头。在三五老姐妹的陪同下，老人家一边接受我们的采访，一边择着地瓜叶，说话、干活两不误。

据钟王氏讲，在她一岁多的时候，母亲就因难产过世了，留下她和六岁的哥哥相依为命。母亲含恨辞世后，父亲又相继娶了两房妻室，她和哥哥受尽虐待，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下地干活，且经常没饭吃没衣穿，生活过得很苦。她18岁结婚，婚后育有两男两女，大儿子小时候在一次打针时出现意外，腿部留下残疾，应该是“蛙腿病”，现在秀英区靠电动三轮车拉客谋生；老伴20年前就已撒手人寰；二儿子前几年也已因病夭亡。大儿媳亦是一个残疾人，没有生产能力，甚至平时生活都不能自理……

“幼年丧母，中年丧夫，老年丧子，留下来的儿子腿残，媳妇也有残疾，阿婆苦命嘞！”言及此，钟王氏老眼里滚动着几滴浑浊的泪水，老半天说不出话来；原本择菜灵动的双手，此时宛如劲风掀动着的枯藤，抖抖索索。目睹老人的苦楚，我们不禁为揭开她心头的老痂而内疚。

阿婆现在与大儿媳住在一起，日常生活全靠自己料理。婆媳两人就住在自家的老房子里，房子不大，全是用火山石堆砌而成，显得十分古旧。在她的家里，我们看不到一件电器，老式的木板床，石头垒的灶膛，很简单也很简陋，堪称环堵萧然，家徒四壁。

心中无思虑，便是活神仙。阿婆现在除了农忙时节干干农活外，其余的时间，就是带着游客游览七十二溶洞，每人收取些许费用，还有卖火把赚的一点钱，算是婆媳二人主要的经济来源。让我们感到欣慰的是，虽然生活清贫，但阿婆整天乐乐呵呵、忙忙活活的，性格开朗，身体硬朗，手脚也蛮利索，看样子可以长命百岁。但愿如此！

我们的访谈尚在进行，村口又来了一群游客，老人家挺一挺盘曲的后背，站起来，谦笑着朝我们摆摆手，匆匆拎起那个装火把的篾篮，又忙她的“这边好看的嘞”去了……

【作者王振德，系纪实文学作家，全国诗词征稿一等奖、省精神文明“五个一”工程奖长篇报告文学《耕海》得主。】（王振德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