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标题:用阅读喂养自己 用写作叩问世界 很小的时候,我用母亲给的一块钱,买上几个包子一瓶水,就可以在图书馆度过丰富多彩的一天。在那个娱乐匮乏的年代,阅读就是我的“洞天福地”,扎进去就不想出来。 母亲是中学教师,家里有很多旧书,读书识字后,我的课余生活便是泡在书海里度过。放学后,我也经常到母亲学校的图书馆自习,那时候资源匮乏,有些书甚至看了好几遍。 我读的第一本书是关于春秋战国历史的《东周列国志》。那一个个有趣、有情、有故事的人物,让我对那段尘封的历史充满了好奇与探知欲。可能就是这本书,点燃了我对中国历史的兴趣。 我的阅读十分驳杂,任何题材、任何类型的书,只要喜欢,都会成为我的阅读对象。小说、散文、诗词、历史典籍,来者不拒。但读得越多,我越发现一个问题。武侠小说中,常有魔头与少侠的对立,魔头的女儿总会爱上少侠,不顾一切去帮他,结局是少侠杀死魔头,和另一位女侠走了。但我心中还有疑问:魔头的女儿去哪儿了?亲人与爱人斗得你死我活,她的心灵世界是什么样的?没人写。 其他历史作品也一样。那些故事里通常是单一的男性视角:如果女性角色辅助了男人,就是正面角色;如果她影响了男人的家国天下,就是妖姬。我翻遍书架,找不到一本自己真正想读的书。 1995年,我动笔创作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小说——《魔刀风云》。开篇,魔头之女目睹父亲惨死、爱人背叛,从挣扎求生,到矢志复仇,最终滋生出称霸武林的野心。这是我第一次在笔下刻画一个女人的野心。 当时没有电脑,晚上下班回到家,我钻进自己构建的江湖,把方格稿纸铺在桌上,一笔一划地手写。写了两年多,稿纸层层堆叠,居然写了二十多万字。 1997年,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——用攒了很久的工资买了一台电脑。买回来之后,我把手写稿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进去。1999年,我把《魔刀风云》上传到平台上,自此开启了网文创作之路。 2003年,我在晋江文学城开了第一部网文《凤霸九天》的连载,我花了四年持续阅读、整理与书写。这种“面壁”式的写作,是一种笨功夫,但也最扎实。 构思一部作品,通常我会先确定要写的朝代,花两到三年搜集历史人物资料,不断积累和酝酿。这种感觉就像不断往自己思想的池子里投撒鱼苗,天天喂食。当某条鱼长得特别大的时候,它会一直在脑海里“骚扰”我,我便不得已把它捞出来,以它为核心进行创作。 《芈月传》就是这样诞生的。当时我正在写《历史的模样》夏商周部分,打算做春秋战国的资料储备,突然意识到只写一本普及历史的书不足以表达那个时代的壮阔。有一天我无意间看到一部兵马俑纪录片,专家猜测兵马俑可能非秦始皇所有,而是他高祖母秦宣太后的。就这几句话,一个极小的触发点,让我突然有了灵感。 我从小读历史,总觉得书中的人物故事缺少连接性和代入感。这也促使我形成了自己的创作观:有关历史题材的创作应该是代入式的,只有把自己投入那段历史,像历史中的人物一样毫无经验地面对一切,才能明白他们为什么做出那样的选择。 所有的创作,首先是为了解答内心的疑问。写作不是在敲键盘,而是在敲掉内心的疑惑之墙。在写作的过程中,我逐渐理解自己刚入社会时常常感受到的委屈、愤怒从何而来,通过创作中的换位思考,我也逐渐对笔下人物作出的选择有了更深的体会。 同时,我也希望通过写作挖掘女性群体在历史和文明史中的贡献与功绩,让女性浮出历史地表。 多年来,我始终认为,写作不是靠灵感,而是靠坚持和热爱。很多人说写作是苦的,但对我而言,写作是“人不堪其忧,而回不改其乐”的自得。 作为创作者,回归长文本的深呼吸是重要的。要建立起“研究型阅读”的习惯,在阅读中寻找能跨越时空的共鸣。要敢于坐冷板凳,读那些能磨炼思考能力的硬核著作。因为只有通过阅读积累足够厚实的人文底蕴,创作才会有血有肉,才能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。 这一路走来,从童年图书馆里的“扫荡式”阅读,到四百格稿纸上的手写小说,再到屏幕前一坐就是一整天的持续输出,看似漫长,其实归根结底只有一件事:用阅读喂养自己,用写作叩问世界。 阅读和写作的这条路上,风景还是不错的。 □蒋胜男(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、民革党员)(读者 蒋胜男 读者 民革党员)